【学术专报】2026年第12期 | 三星堆讲座(第2期)——“良渚遗址的考古工作与研究”讲座纪要

2026年7月26日,三星堆讲座(第2期)在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广汉整理基地举办。本期讲座特邀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二级研究馆员、科技考古室主任、良渚古城及水利系统考古项目负责人王宁远,作题为“良渚遗址的考古工作与研究”的主旨分享。
本次讲座由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星堆研究院)主办,三星堆遗址工作站副站长、副研究馆员乔钢主持。院内从事三星堆考古、科技考古的多名业务骨干到场聆听并开展现场学术交流。
讲座中,王宁远研究馆员系统梳理了良渚考古九十年发展历程与研究范式变迁,重点围绕大遗址考古方法论、科技考古应用、多学科团队建设等议题,结合三星堆遗址研究现状展开交流探讨。

一、良渚考古的范式变迁及其方法论
王宁远将良渚九十年考古研究历程划分为“起、承、转、合”四个发展阶段。
1、发现奠基阶段(1936年):施昕更开展区域调查与试掘,编纂出版《良渚》,奠定良渚文化命名与学术研究基础。
2、遗址群认知阶段(1980年代-2000年代): 随着反山、莫角山、瑶山等核心遗存相继确认,王明达提出“良渚遗址群”概念,将42平方公里范围内密集分布的遗存作为整体系统研究,产生了“从点到面”的认知跨越。
3、古城考古阶段(2007-2019): 2007年良渚古城城墙确认后,遥感与GIS技术深度介入考古工作,研究范式转向“影像先导、钻探验证”的空间考古模式,外郭城边界与水利系统相继识别,基本厘清良渚古城与配套水利工程的整体空间结构。
4、古国考古阶段(2019年至今):研究视野从6.3平方公里的古城核心区拓展至100平方公里的全域都邑区,确立“先外围后内部、先框架后细节”的大遗址工作思路。研究明确:良渚古国的实际管控范围并非城墙范围,而是水利系统辐射覆盖范围。该研究思路对三星堆遗址全域边界界定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二、良渚文明形成的环境基础与社会机制
良渚文化存续于距今5300-4300年,核心分布于太湖流域长三角平原,地处海平面变化敏感区域,千年存续周期恰逢全新世环境稳定窗口期,为古国文明孕育提供了自然条件。
1、移民社会与“堆墩”营居模式。距今约5500年前后的气候波动,推动长江沿岸人群向太湖平原迁移,稻作农业成为区域主要生业。先民采用“堆墩”模式营建居址,以适应低洼地形。
2、稻作农业与私有制经济。良渚稻作农业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推动大型聚落分化为小型村落,社会经济形态转向以个体家庭为基本单元。王宁远指出,以个体家庭为核心的私有制经济是良渚进入文明社会的经济基础。
3、神人兽面像与玉礼器系统。良渚遗址移民群体来源多元,距今5000年前后,“神人兽面像”作为统一宗教标识在太湖流域普及,沿用近500年。不同人群均可在这一标识中找到文化归属,王宁远将其喻为“一神教”式的宗教统一体系。以玉琮、玉璧、玉钺为核心的玉礼器系统,成为宗教权力的物化载体。
4、都城选址的三重动因。玉料资源控制、水利工程效益、全域仪式中心功能,共同决定了良渚古城的选址逻辑。早期文明都城核心属性并非经济功能,而是作为宗教与仪式中心承担社会凝聚功能。
三、良渚水利系统研究与科技考古实践
1、梯级水利体系。随着考古工作持续深入,对良渚水利系统的认识经历多次深化,水坝遗存从最初的11条增至30余条,新增“中坝”层级,形成“高坝-中坝-低坝”梯级水利结构。塘山长垄遗存与古城空间格局衔接,共同构成100平方公里尺度、统一规划的史前都邑体系。
2、草裹泥工艺与建城时序。良渚先民采用"草裹泥"筑坝技术,以芒荻类植物包裹淤泥叠筑,兼具抗剪强度与透水反滤优势,将我国史前大型水利工程的材料工艺史提前至距今5000年。碳十四测年表明:水利系统与莫角山宫殿区同步始建于距今5000年,古城城墙始建于距今4850年,都邑营建遵循“先水利、后城墙”的时序。
3、玉石器多学科研究。团队从古城城墙垫石入手,逐步扩展至出土玉石器,系统开展玉石器岩性鉴定与矿料溯源研究。目前已确认良渚玉石原料来源范围超1000平方公里,并在下游河岸发现延续数千年的采料遗址。
4、“空天地一体化”数字化考古范式。近二十年良渚考古的重大突破,均依托“影像识别-地面验证”的工作路径,将单处水利遗存的识别周期由数年缩短至一个月。团队已建立体系完备的历史影像数据库,并在浙江省内调查确认古代水坝近千处。
5、多学科协作机制。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科技考古室搭建18个细分方向的多学科研究平台,建立“考古领队顶层设计、问题导向立项、多学科协同攻坚”的工作模式。
讲座尾声,参会人员围绕三星堆遗址考古方法展开现场交流。王宁远建议参照良渚“大遗址框架优先、影像先导”的考古实践经验,重点关注分水口、古河道、疑似堤坝等水利相关遗存。
针对“马牧河古河道的确认方法、河道变迁与遗址格局的关系研究”,王宁远建议可结合历史影像判读与地貌分析,先锁定古河道的可能走向,再通过钻探与物探手段进行验证。良渚水利系统“先框架后细节”的研究路径,可为三星堆古水系的系统研究提供参考。针对与会人员关心的影像数据获取、处理流程与判读方法等问题,他建议可先行建立三星堆多源历史影像库,完成数据配准、校准后集成至田野考古移动终端,实现田野考古调查实时定位;同时培养专业影像判读团队,建立“影像识别-地面验证”的工作机制。
本次讲座搭建了国内大遗址考古的学术交流平台,系统输出了良渚遗址考古经验,对我院推进三星堆遗址空间考古与水利系统研究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图文来源:院科研管理办公室、三星堆遗址考古工作站